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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改革开放实录》肇庆市第二专题:山区工业经济发展的“广宁模式”

  1984年后,广东充分发挥毗邻港澳与外来经济往来广泛的优势,以珠江三角洲地区为中心,大力发展外源型商品经济,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广度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地处偏远山区的广宁县,积极接受珠三角经济活力的辐射带动,通过积极引进外来资金、技术改造国营工业企业,对本地丰富的自然资源进行深加工,建立起具有较强市场竞争力的山区经济综合发展体系,开拓出一条发展山区经济的新道路,被人们称之为“广宁模式”。 

  一、立足自身优势调整经济建设方针 

  广宁县位于广东省西北部,是肇庆地区(现肇庆市)下辖的一个县。根据1983年的统计,全县总人口44.75万余人,其中农业人口41.5万余人。山地面积约297万亩,耕地面积约26.6万亩,按农业人口计算平均每人只有耕地面积0.6亩,而山地面积则多达7亩【1】,是典型“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山区县。广宁县山地多,矿产丰富,拥有全国少见高品位的钽铌矿【2】以及总储量达到194万吨的瓷土矿【3】,盛产滑石、稀土、广绿玉。广宁县又是广东省重点林区之一,尤其是竹子闻名遐迩,面积和产量为全国之冠,素有“竹乡”之称。广宁竹在清道光年间已成为商品向外地销售。据光绪年间《广宁县乡土志》所载:“广宁竹自本境由水路运销省城、西南等埠,每岁销行万万余斤……”【4】之后竹木资源就逐渐成为广宁县最重要的经济来源。除林区竹木资源外,当时广宁县木薯种植面积超过15万亩【5】 

  广宁县丰富的自然资源本来为地方工业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但在上世纪60年代后,由于片面执行以粮为纲的单一经济政策,全县曾经毁林造田近4万亩【6】,以竹为主的山林遭到破坏,传统优势的资源加工业也受到严重的制约,经济发展因此陷入停滞。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肇庆地区推广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的同时,农村出现大量剩余劳动力,迫切要求发展农村第二、三产业,丰富农村商品经济。因此在1982年,肇庆地委召开了地区首次山区工作会议。会议改变了“以粮为纲”、毁林开荒等错误做法,制定了“以林为主,农林牧结合,多种经营,全面发展”的发展方针。明确了逐步调整农业结构,开展多种经营,建立各种名、特、优产品基地,利用本地林化产品、农副产品、矿产品等资源优势,大力发展二三产业的目标。 

  为了贯彻肇庆地委的决策,广宁县委、县政府发动领导干部进行了大量实地调查研究,对山林经济发展经验进行了总结。他们清楚地看到,广宁作为一个山区县,远离经济中心和市场枢纽,交通不便,信息不灵,技术落后,资金缺乏。面对挑战,不应当盲目跟着别人跑,应当“靠山吃山”、“扬长避短”。根据这种实际情况,广宁县委、县政府明确提出“山顶松杂戴帽,山腰松竹混交,山裙茶果药杂,山下农牧副渔,山水发电加工,地下挖矿取宝”的三十六字山区开发经营方针。【7】决定利用本地丰富的自然资源,发展资源加工工业,走培育资源与引进先进技术开发、利用资源相结合的路子,大力发展工农结合型的产业,使山多的劣势转化为山林资源优势,进一步转化为发展商品经济的优势。 

  “靠山吃山”,就必须先“养山”,恢复广宁被乱砍伐破坏的山林资源。1983年后,广宁县委、县政府大力推行林业生产责任制,在资金匮乏的情况下,从各有关部门先后筹集了500多万元帮助群众解决发展困难,【8】结合绿化种植,鼓励和发动群众造林种果、种茶、种药,开展“小、短、多”【9】路子的山林经营,很快就收到了效果。1985年,全县有松杉等用材林140万亩,青竹81万亩,大竹260万株约5万亩,果、桂、茶等经济林10多万亩,还有砂仁、巴戟、银花等中药材3万多亩,木薯、蚕桑10多万亩。由于林果业的发展,虽然木材砍伐量减少了,山地产值却显著增加。1985年,全县山地总产值占农业总产值的比例已从1980年以前的11%左右上升到了51%;群众生活逐步得到改善,1985年,全县农村人平分配比1980年增加两倍半;财政状况也有了好转,1984年摘掉了“补贴县”帽子,实现了收支平衡,1985年上交省财政100万元。 【10】

   1985年以后,在广东省委“十年绿化广东大地”的号召下,广宁县对山地林业资源进行了更加多样化的商品化生产种植培育。首先是继续重点抓竹子种植,综合运用行政、经济等措施,推动和鼓励群众大力种竹。到1988年上半年,平均每年种竹15万亩,重建了绥江两岸的竹子走廊。其次是总结经验并推广“小、短、多”的经营方针,鼓励农户以家庭经营为基础,兴办小林场,小果场,小茶场,小竹园、小药园,因地制宜地种植短期有收益的经济林,大力发展山地短线作物,短线产品,以短养长,综合经营,全民总动员搞造林绿化的步伐“迈得开,站得住,步子稳”。全县小果园、小茶园发展到7600多个,茶、果、药、杂作物30多万亩。【11】最后是严格落实“造、封、管、限、改、防”(造林、封山、加强苗木抚育、限制砍伐、改灶节柴、山林防护)六字措施,保障造林绿化效果。多样化的商品化生产种植培育和六字措施的落实,实现了山林资源的开源节流。 

  依靠劳动积累和商品化生产的刺激促进,广宁县滚动式地培育山林资源,山林资源不断增殖,山地亩产值不断提高,实现了造林绿化和发展经济相结合,丰富的山林原材料资源为加工业的蓬勃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二、从小型资源初级加工走向资源深加工 

  1985年后,肇庆地区进一步实行山上管严,山下搞活;砍伐管严,流通放活等灵活政策和措施,木材和林副产品取消统购,放开价格,撤销关卡,鼓励加工,使林农得到实惠。把封闭型的、独家经营的、产品调拨的流通方式,改变为开放型的、多渠道经营的、等价交换的流通方式。广宁县委、县政府开始复苏以竹子加工和造纸加工为主体的传统小型资源初级加工工业,推动乡镇集体企业和家庭手工业壮大。其中如上林区利用竹材进行竹器加工,五和区利用竹木副产品加工三签(牙签、餐签、花签)一筷(餐筷),古水区利用非规格材(即边角料)加工象棋、军棋等体育用品和其它工艺品,还有许多区乡搞茶叶、竹笋、水果加工等,都好几倍地提高了产值。1987年全县从事资源加工的乡镇企业达到460家,年产值3600万元。【12】 

  以乡镇集体企业和家庭手工业为主体的小型资源初级加工工业,有着门类选择性广、经营灵活性大、项目建设投资少见效快的优点,能够有效提高山区资源利用率,活跃山区商品经济,拓宽了农民的致富途径。但是乡镇集体企业和家庭手工业也有着生产经营规模小、零星分散、技术设备落后、缺少必要的资金和无固定的销售渠道等的缺陷,导致乡镇集体企业以及家庭手工业所生产出来的产品技术含量和附加值偏低,竞争力不强,容易受到市场影响的冲击。如1983年广宁县曾出现全县乡镇企业总收入比1978年减少的情况【13】,其中主要的原因是竹材加工产品和木薯加工产品收入的大幅度减少。当时广宁竹材加工除供应造纸原料外,大部分用来制作竹笏【14】和手工艺品,在建筑业大量采用塑料笏代替竹笏,以及竹制手工艺品出现价格市场波动后,竹材销路一度大受影响。而木薯加工淀粉的行业则在1983至1984年间受国际市场影响,产品出现滞销。 

  为了解决1983至1984年间所出现的经济生产困难,广宁县委、县政府组织成立了几个调查组,从提高产品利润和销量入手,对国内外市场进行了比较广泛深入的调查。通过调查,广宁县委、县政府了解到淀粉厂生产的淀粉,林化厂生产的聚合松香,木材厂生产盒片后的碎料,矿产公司的钽铌原矿等都分别售给外地,外地经过再加工变成中高档产品后身价倍增的情况。进而意识到只有通过对现有的资源型产品进行深加工、精加工,提高产品的市场竞争力,才能实现资源优势到商品优势的转化,进而提高全县的经济发展水平。 

  当时广宁县乡镇企业和家庭手工业没有实力升级大规模资源深加工的生产能力,以广宁县薄弱的基础设施和地理位置又不足以吸引大量的外来企业直接投资设厂,实际上具备吸收国外先进技术扩大生产规模能力的就只有县属国有企业。最终广宁县委、县政府决定,通过利用外资在内的各种办法,引进先进技术设备,振兴国营工业企业,发展资源深加工工业。以国营工业为龙头,带动乡镇企业、家庭手工业和农业的发展。 

  1984年起开始至1988年上半年止,广宁县委、县政府以补偿贸易【15】和国际间贷款【16】为主要形式引进国外先进水平的技术和设备,办起了以开发本县资源为重点的24个利用外资项目,共投资4950万元,利用外资总额923万美元,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设备2162台套,建成了四大生产线:以木薯为原料的无水注射葡葡糖生产线;以枝丫材为原料的微粒板生产线;以松脂为原料的彩色油墨生产线;以本县的油墨、纸张为原料,引进日本、西德、美国的印刷设备,生产高档的彩色包装装潢印刷品。 

  在积极外引的同时,广宁县委、县政府还注意搞好内联,发展横向经济联合。除上述四条生产线主要依靠引进国外的技术和设备对企业进行改造外,另有16个企业不同程度地利用国内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对老企业进行改造。如广宁水泵厂从1982年起采用利润分成形式,与中船上海研究所、华南物资站联营生产船泵。其中982B型喷水推进泵获国家科学大会、省科学大会奖,新型玻璃钢滑行快艇填补了国家的空白,该厂1985年产值、税利分别比1982年增长1倍与2倍多。【17】广宁县陶瓷二厂在1985年投资400万元,引进年产马赛克960万平方英尺的全套国内设备生产线。1986年建成投产,次年产量迅速超过设计水平,年工业总产值也从1985年的26.95万元上升到1988年的1324.36万元,增长率达49.1倍。【18】 

  1984年至1986年,广宁县与国外6个国家和地区,国内9个省市20多个单位建立了经济技术协作关系,引进补偿贸易11宗,内联项目32宗,引进资金600多万元,其中引进外汇128万美元。【19】 

  通过外引内联获得先进生产技术设备,一方面使得广宁县资源深加工业的产品水平短时间内得到较大的提升,但另一方面则在设备安装调试和日常使用维护上暴露出本地技术力量薄弱,依赖外方技术人员才能解决的弊端。【20】同时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国家经济整体出现银根紧缩、市场疲软、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等情况,对资源加工业造成较大的冲击。 

  核心生产技术的薄弱和市场价格的波动,使广宁县刚刚起步的资源深加工产业遇到严峻的挑战。面对困难,广宁县委、县政府通过进一步改革企业内部机制适应市场竞争,消化吸收先进技术内涵挖潜的方法,成功渡过了发展难关。 

  一是深化改革,扩大企业自主经营权。广宁县委、县政府制定出一系列措施,改革分配上不合理的生产关系,大胆拉开分配档次,进一步调动起企业经营者和生产者的积极性,增强企业活力,促进生产发展。1986年7月,县政府按干部“四化”(革命化、知识化、专业化、年轻化)要求,分两批推行厂长(经理)任期目标责任制,对企业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在全县国营工业企业中提拔任用了15名领导干部。调整后,全县22家国有企业中具有大中专学历的领导班子成员占领导班子总人数的68%,【21】企业领导班子由高年龄、低文化结构逐步过渡到高文化、低年龄结构,提高了企业领导班子的素质。为了调动广大生产工人积极性,增强企业活力,广宁县在全县工业企业中普遍实行“联产、联质、联耗”计酬,把工人的劳动成果与经济收入联系起来,有效防止了工业生产中只顾产量不顾质量,以及浪费原材料等现象,保证企业的稳定发展。如广宁县陶瓷厂,从1987年3月起,在各个车间全面实行联产、联质、联耗的承包责任制,调动生产者的积极性。第一工序的原料车间,原来由于分配上搞平均主义,工人积极性不高,造成泥料供应不上,影响下道工序生产。实行“三联”承包责任制后,车间月产泥料由800吨提高到1200吨,有效地平衡了全厂生产;马赛克的月产量则由70万平方英尺提高到106万平方英尺。全年实现利润105万元,比1986年翻一翻,成为盈利大户。【22】广宁县企业生产的产品大多数靠市场调节和自产自销,产品的销售决定了工厂的生产,供销工作对企业来说尤为重要。1987年,广宁县企业普遍实行联供、联销承包责任制,把全年需要组织供应的主要原材料、燃料和需要推销的产品任务由供销人员承包,按采购总值和销售总额计提承包收入,工资、奖金、差旅费、业务费也由供销人员自行负责支付。这个方法有效提高了供销人员的积极性,直接促进了企业效益的大幅提高。 

  二是抓消化吸收,内涵挖潜,增强自我发展能力。为了引进的技术设备取得最佳效益,广宁县委、县政府从实际出发对引进的技术进行消化吸收,通过技术攻关自行解决生产中遇到的一些技术问题,锻炼了自己的生产队伍,发展出适应性的系列产品。如广东油墨厂(图4)引进的美国油墨生产工艺配方与国内的印刷设备、纸张质量、气候条件不完全适应。于是该厂对原引进的配方和外部条件的差异进行了系统的研究与分析,经过反复试验,生产出既适用国内又可供出口,适应性较强的中高档胶印油墨,接着又消化吸收美国工艺配方的精华,以市场为导向,生产树脂型胶印油墨专用墨、金墨等系列产品,深受印刷厂家的欢迎。广宁葡萄糖厂消化吸收了无水结晶葡萄糖的工艺技术后,又发展了市场紧俏的一水注射葡萄糖,丁维葡萄糖、口服葡萄糖等多元化产品,创造了新的经济效益。在对国外技术设备进行消化吸收和创新过程中,许多企业还注意发动职工围绕产品质量和经营管理方面提合理化建议,在生产实践中达到提高技术、锻炼队伍、节约开支的作用。如县葡萄糖厂在实践中实现了对进口的辅料及配件的吸收仿制,采用国产硅藻土代替日产辅料珍珠岩,技术人员自己绘图、自己制造零配件,取代进口零配件,每年为全县节约外汇数百万元。广宁木材厂改革旧的制胶工艺,调整制胶配方,不但降低甲醛尿素的消耗,使微粒板的生产成本降低8%,还大大改善了职工的劳动条件。1986年到1989年全县职工提合理化建议达2710多条,实施后效果较为显著的有70多项,创造产值达3000多万元、利税270多万元。【23】 

  三是加强科技人才队伍建设。生产技术落后、缺少人才一直是制约广宁县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广宁县委、县政府就通过各种办法来加强科技人才队伍的建设。首先从政策上落实,解决知识分子和科技干部的历史遗留问题;其次通过专业技术职务评定和聘任,并为在职专业技术人员知识更新创造条件,提高科技人员的技术水平;再次通过吸收优秀知识分子和科技人员入党,提拔担任领导工作,不断扩大对技术人才的使用和流动;最后在生活上给予足够关心,较好的解决高、中级科技人员的生活待遇问题,使科技队伍比较稳定,科技人员的积极性得到进一步发挥。全县先后引进造纸、陶瓷、制药、机械、化工等专业工程技术人才200多人,其中高级工程师20多名。【24】人才的培训和引进,使引进的技术得以充分的利用,引进的设备得以正常的运作,并在技术的吸收、改造、提高等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产生了可观的经济效益。此外,还制订了科学技术进步奖励办法,激发科技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除了积极引进外来技术人才,广宁县也很注重培养本地的技术力量。1984年后与教育部门通力协作,建立五所职业高中培训技术人才,1986年这五所学校在校学生达到1090名,其中83名代培生送到大专院校深造,91人参加电视大学学习,102人参加电视中专学习,为工业发展输送了一批本地技术人才。【25】 

  通过改革创新和消化吸收,广宁县国营工业企业技术水平从原来的陈旧落后发展到国内先进水平。“七五”期间全县国营工业企业共计开发新产品35个,其中填补国际空白的一个,填补国内空白3个、填补省内空白3个;获布鲁塞尔世界发明博览会尤里卡银奖1个、“部优”1个,“省优”3个。35个产品中有16个打入国际市场,到1989年出口创汇突破300万美元,比1984年增长4倍多。国营工业企业工业总产值从1984年的4535万元增至1989年的13248万元,增长2倍多,年均递增达23.9%,高于全省改革开放11年工业产值年均递增17.8%的水平;实现税利从1984年的438万元增至1989年的1384万元,增长3倍多,年均递增25.9%。【26】  

  三、“广宁模式”山区工业体系的形成和影响 

  广宁县国营工业的技术进步和生产规模的扩大,在资源深加工生产中不断发展出新的系列产品,使得企业对初级资源的消化需求大大增加。无水注射葡葡糖生产线、微粒板、彩色油墨、彩色包装装潢印刷品这四条生产线投产后,每年消化木薯12000吨,松脂2000吨,松杂木15000立方米,竹子40000吨,瓷土30000吨。【27】资源加工业企业对原材料需求的持续扩大,不但为本地农林业资源产品找到了就近消化的出路,提高了农民的收入,还为农村富余劳力找到了出路,1985年到1991年安排农村劳力就业2500多人,农民每年向县工业销售原材料的收入达到了3200多万元。【28】为了发展农林业生产,确保资源型工业有足够的原料,国营企业甚至每年拿出一定资金扶持农村发展生产。如从1988年起到1990年,由县人民造纸厂连续三年向农业银行贷款350万元,由县政府贴息,先预付款给农户用于扩大竹子种植面积以及对竹子的抚育、残林更新等,贷款用纸竹偿还。随着山区农林业生产与资源深加工行业的紧密结合,广宁县家庭庄园式的种植生产模式开始向集中种植的商品基地生产模式过渡,全县先后办起竹子、尾叶桉、松脂、木薯等商品基地,带动整个农林业逐步实现产品优质化、布局区域化、生产专业化、经营集约化、服务系统化,从根本上提高了农林业的商品率和经济效益。农林业商品化生产的普及还为山区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保护找到了结合点,保护培育自然资源成为山区经济振兴坚实的基础和依托,曾经的“越砍越穷,越穷越砍”恶性循环,转向生产与生态互相促进的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 

  广宁县国有工业企业经过跨越式发展后,很快发挥出对本地资源进行现代化深加工的支柱主导作用,延伸扩大了产业链条。1988年,全县以本地资源为主要材料进行深加工的产品发展到23种,产值占全县工业产值的80%。【29】县内大批从事瓷土、花岗岩、竹子开发,向产业链上游深加工企业提供初级加工原料或者产品服务的乡镇企业也得到迅速发展。如广宁县办陶瓷一厂和陶瓷二厂的马赛克年产量达1800万平方尺,每年需要的包装纸箱45万只,需要印刷的封底招纸1800万张,立刻带动乡镇办起两间纸箱厂和六间乡镇小型印刷厂。【30】1987年,全县以造纸为主的乡镇集体企业年产值达540多万元,每年提供粗纸5300吨。 

  以国营工业企业为主导,广宁县最终形成造纸、陶瓷、医药三大资源深加工支柱产业集群,打造出一个以生产高附加值商品为终端导向,兼顾培育和利用自然资源,产供销协调发展,“农工贸”稳定结合的工业经济体系。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劳动力资源经过商品市场化的要素调配,得到合理开发利用,资源优势转变为经济优势,经济结构得到改善,工业成为这个以传统农业为主的山区县的经济主体。同1980年相比,全县1990年工农业总产值增加到5.81亿元,增长3倍多,其中工业总产值由0.5亿元增加到3.74亿元,增长了7倍多,实现工业产值大于农业产值,全县人均收入增加到751元,增长五倍多。【31】 

  这种以补偿贸易和来料加工项目为外源主导,把山区资源的治理、保护、培育、开发与商品化生产相结合,合理利用外资和技术充实国营企业力量,逐步形成的资源型经济与加工型经济相结合,技术密集型经济与劳动密集型经济相结合,具备较强市场竞争力的山区工业经济体系发展模式,被人们称之为“广宁模式”。“广宁模式”对上世纪80年代肇庆地区发展山区商品经济建设产生了一定的辐射作用,促进了整个肇庆地区外源型经济发展规模的进一步扩大。1988年,广东省委、省政府在全省第三次山区工作会议上对广宁县山区经济发展的成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向全省推广了广宁县经济发展模式的经验。 

  上世纪80年代中期,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根据珠三角经济快速成长的模式提出“珠江模式”的概念。“珠江模式”具有以外源型经济为主导、以民众自发与政府发动相结合、以重点企业为龙头促成集群发展的总体格局三大典型特征。“广宁模式”以外源型经济为主导,通过发挥市场要素配置的作用,促使原来分散的资本、生产资料和劳动力各种要素能够集中投向最有效的专业化生产领域,打造出一个以资源深加工企业为核心的工业生产体系,其发展轨迹明显体现出“珠江模式”的辐射影响。而“广宁模式”对山区资源的保护培育和消化利用、落后地区以工业生产为主导实现跨越式经济增长等问题的改革实践,又使其带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在当前我国推动新一轮深化体制改革的发展浪潮中,“广宁模式”作为上世纪80年代广东省山区开发建设的典型,对政府如何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发挥国企的核心主导能力、环境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以及传统产业改造等一系列关键领域的研究探索,都有很好的启迪作用。 

  注释:

  【1】广宁县委办公室调查组:《认真落实自留山政策,加速荒山绿化,增加农民收入——广宁县的调查》,中共广东省肇庆地委办公室,1983626日印发。 

  【2】《广宁县志》,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12月第一版,第2页。 

  【3】、  《广宁县志》,第120页。 

  【4】 《广宁县志》,第220页。 

  【5】《广宁县志》,第198页。 

  【6】《总结经验,解决矛盾,鼓起更大干劲掀起农业学大寨群众运动新高潮——关于开门整风情况的报告》,中共广宁县委会﹝197222号,1972529日印发。 

  【7】广东省委政策研究室、肇庆地委政策研究室联合调查组:《培育资源 利用资源 外引内联——广宁县发展山区经济的做法》,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内部通报(26)》,1986415日印发。 

  【8】广东省委政策研究室、肇庆地委政策研究室联合调查组:《培育资源 利用资源 外引内联——广宁县发展山区经济的做法》,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内部通报(26)》,1986415日印发。 

  【9】 “小”,即发展家庭经营为基础的小竹园、小果园、小茶园、小药园,一般为几亩至几十亩;“短”,即大力开发有本地特色的短期作物和短线产品,经营周期短,农户收益快;“多”,即多种经营,既有指农业上的多种经营项目,根据山地优势进行立体开发,也有围绕开发农业,实行农、工、商综合经营。 

  【10】广东省委政策研究室、肇庆地委政策研究室联合调查组:《培育资源 利用资源 外引内联——广宁县发展山区经济的做法》,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内部通报(26)》,1986415日印发。 

  【11】黄祖铮:《广宁的发展道路与广宁模式的典型意义》,见《中国农村经济》1989年第五期,第2627页。 

  【12】黄祖铮:《广宁的发展道路与广宁模式的典型意义》,见《中国农村经济》1989年第五期,第27页。 

  【13】广东省农村集体企业管理局研究组:《广东省四十三个山区县加速发展乡镇企业的问题》,广东省乡镇企业经济政策问题材料之二,19846月。 

  【14】建筑中的用于捆绑棚架的竹条、竹片。 

  【15】又称产品返销,指交易的一方在对方提供信用的基础上,进口设备技术,然后以该设备技术所生产的产品,分期抵付进口设备技术的价款及利息。 

  【16】国际间的资金借贷,即由一国、数国或国际金融机构向第三国政府、银行或企业提供资金融通。 

  【17】中共广宁县委员会:《努力开发山区资源  加快山区经济发展》,中共肇庆地委区(镇)委书记会议材料, 19867月。 

  【18】广宁县经济委员会:《广宁县工业企业技术改造、技术引进十年工作总结》,1989930日。 

  【19】广东省委政策研究室、肇庆地委政策研究室联合调查组:《培育资源 利用资源 外引内联——广宁县发展山区经济的做法》,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内部通报(26)》,1986415日印发。 

  【20】广宁县葡萄糖厂:《抓好引进工作、尽快发挥经济效益》,广东省进口商品质量监督管理工作会议经验材料之十一,19871月。 

  【21】广宁县经济委员会:《挖掘企业活力源泉 深化企业改革 增强企业活力》,肇庆地区县市委书记县市长会议材料, 1987314日。 

  【22】《广宁陶瓷厂盈利百万元》,见《西江报》198812日,第二版。 

  【23】广宁县经济委员会:《资源——技术——市场——广宁县发展山区工业的路子》,199011月。 

  【24】梁运尤:《走“引进和开发”相结合的山区工业之路》,1993718日。 

  【25】广宁县经济委员会:《深入开发山区资源  发展山区经济》,19878月。 

  【26】广宁县经济委员会:《资源——技术——市场——广宁县发展山区工业的路子》,199011月。 

  【27】广宁县经济委员会:《办好资源型工业促进商品生产发展与流通》,19918月。 

  【28】广宁县经济委员会:《办好资源型工业促进商品生产发展与流通》,19918月。 

  【29】黄祖铮:《广宁的发展道路与广宁模式的典型意义》,见《中国农村经济》1989年第5期,第27页。 

  【30】广宁县经济委员会:《深入开发山区资源  发展山区经济》,19878月。 

  【31】罗达明:《改革开放使革命老区脱贫致富》,见中共肇庆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西江党史论文选集》第2辑,19956月内部版,第282